政府依據預測制定政策,新聞以預測作為頭條,企業依預測投入資金,家庭則因預測決定在哪裡生活、求學與投資。 而這一切幾乎都建立在兩個基礎上——民意調查與專家評論。兩者有同一個缺陷:預測錯了,沒有人需要付出代價。
說話是免費的
民調詢問你的想法,而你不需付出任何成本。隨口作答不會受罰,認真作答也沒有回報,於是人們猜測、敷衍, 或者說出聽起來得體的答案。回覆率持續崩跌,樣本愈來愈只剩下「還願意接電話的人」。 更根本的是:民調是數週前拍下的現況照片,卻被當成對未來的預測使用。
專家也好不到哪裡去
學者 Philip Tetlock 花了二十年,將政治專家的具體預測與實際結果逐一對照。結論並不好聽: 一般專家的準確度接近隨機,而最有自信、最常被引用的評論者,表現往往比低調的同行更差。 大聲說錯話,對名嘴而言毫無代價——沒有任何紀錄簿,明年同樣的人依然會被邀請上節目。
當金錢進場,一切都不同
市場價格是有人「付錢做出」的預測。如果你認為價格錯了,你可以站到另一邊;如果你是對的,你就會得到回報。 僅僅這一個機制,就能做到民調做不到的三件事。
它會篩選:不是真心相信的人,通常不會拿錢下注。 它會彙整:海耶克(Friedrich Hayek)指出, 社會所需的知識從來不掌握在任何單一權威手中,而是零碎地分散在每個各知其一的人身上,而價格正是把這些碎片匯聚起來的工具。 它還會即時更新:任何人一旦得知新資訊,價格便在公開場合立刻反應, 而不必等到下一次民調被委託執行。
為何這在大中華地區格外重要
在大中華地區,人們「說出口的」與「真正相信的」之間的落差,並非可以忽略的誤差,而正是問題本身。
經濟學家 Timur Kuran 稱之為「偏好偽裝」(preference falsification):在社會或政治壓力下, 人們會刻意隱藏真實想法,而且隱藏得如此一致,以致公開紀錄不再反映真實。 直接詢問關於領導層、兩岸風險或經濟真實狀況的問題,許多人會給你安全的答案、無用的答案,或者乾脆不答。 這並非不誠實,而是因為誠實回答本身可能帶來代價。
越是重要的問題,民調失靈得越嚴重。
市場不會要求你表態。你無須發表意見、提出主張,或把名字掛在任何立場上。 你只是建立一個部位——匿名,並用自己的錢。最終浮現的數字,不需要任何人鼓起勇氣才能產生。
這是為誰而做
市場價格不是新聞標題,而是一項工具;它對必須「面對未來採取行動」的人最有價值,而非只是描述未來的人。
- 政府與政策幕僚。即時掌握某項決策如何被理解,而這些參與者不是來向你簡報的,也沒有討好你的動機。
- 記者與編輯。一個可引用、附帶時間戳記、方法公開的數字,而且事後可被檢驗——不像來自匿名分析師的一句話。
- 董事會與經營團隊。政治與經濟風險,是所有策略決策中最難掌握的變數,也最常被外包給顧問的一張簡報。 是否進入某個市場、要不要簽長期供應合約、如何避險匯率、上市時程是否延後、產線是否移轉—— 每一項都取決於一個關於未來的問題,而那個問題總得有人定價。 在這裡,這個價格是公開的、即時的,而且由真正拿錢承擔風險的人更新,而不是由收取顧問費的人給出。
- 投資人。一個可與你自身部位已反映之預期相互對照的機率。
- 研究者。一組連續且附時間戳記的數據序列,而非方法反覆變動、間隔稀疏的問卷波次。
- 家庭。孩子該去哪裡上學、要不要搬遷、現在回家是否安全——正是這些決定,促使我們打造真策。
價格究竟代表什麼
當市場顯示 41¢,意思是:以各參與者願意承擔的風險金額加權後,群眾認為該結果發生的機率約為 41%。 那是機率,不是預言。標為 41% 的事情,本來就應該大約有四成一的時候會發生; 一個從不讓你意外的市場,等於什麼也沒告訴你。
市場的局限
與其讓你日後才發現,我們寧願先說清楚。流動性稀薄的市場雜訊很大:背後金額很少的價格,所含資訊也很少。 市場可能自信地錯——尤其是在罕見事件,以及人們非常希望成真的事情上。 操縱是真實存在的風險,這正是我們訂立市場誠信規則、並要求每個市場事先載明結算來源的原因。此外,有些問題本質上無法客觀結算,我們就不會上架。
我們刻意公開這些局限。一個無法被檢驗的訊號並不是訊號,只是另一種意見——而這個世界並不缺意見。
真策 · 大中華的真實指數